子弹穿过玻璃的美女中枪那一瞬，声音比想象中脆。美女中枪不是美女中枪电影里那种闷响，像有人拿指甲弹了一下高脚杯，美女中枪然后杯壁裂了。美女中枪她站在橱窗后面，美女中枪手里还举着那件驼色大衣，美女中枪领口吊牌晃了晃。美女中枪血从她左肩洇出来，美女中枪慢慢把米白色高领毛衣染成暗红。美女中枪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美女中枪没叫，美女中枪也没倒。美女中枪人往后踉跄半步，美女中枪靠住货架，美女中枪金属杆被撞得吱呀响。

周围先静了一秒。不是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。街对面卖烤栗子的老头后来跟警察说，他以为是爆胎。橱窗玻璃上留了个圆孔，边缘放射状裂开，像蜘蛛网。风灌进来，吹得模特身上的丝巾飘了飘。有个女孩尖叫了，声音尖利，划破了整条商业街的午后。然后所有人开始动，有人蹲下，有人往外跑，有人掏出手机。她还在那儿站着，右手按住左肩，指缝间渗血，脸上表情说不清是疼还是懵。

我离她大概七八米，在隔壁咖啡店门口抽烟。第一反应是趴下，但腿没动。眼睛盯着她，脑子里飞快转——这他妈是拍戏？没看到摄像机。是走火？谁开的枪？第二声没来。人群散开一个扇形，把她孤零零留在中间。她终于慢慢滑下去，背靠着货架坐在地上，驼色大衣掉在脚边。有个穿外卖服的小哥冲过去，脱下自己的外套按在她伤口上。她说了句什么，嘴唇发白，听不清。

后来知道，子弹是从街对面那栋烂尾楼三楼射出来的。警察搜了半天，找到个弹壳，还有半瓶矿泉水。没人知道谁开的枪，为什么开。她只是个店员，二十四岁，刚毕业，那天替同事顶班。子弹打穿玻璃后偏了，本来瞄的可能是更靠里的收银台。她运气不好，站的位置刚好在弹道上。医生说再偏两厘米就是动脉，算捡了条命。

这事上了本地新闻，标题是“闹市枪击，女子受伤”。评论区吵了两天，有人说是仇杀，有人说是随机，有人扯到治安。第三天热度就散了。我后来路过那家店，橱窗换了新玻璃，亮堂堂的，模特身上换了春装。地上早没了血迹。只有门口那棵梧桐树，树皮上还嵌着个小小的圆孔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我伸手摸了摸，边缘光滑，像被什么烫过。

她出院后辞了工作，回了老家。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张照片，窗台上摆着盆绿萝，配文“重新开始”。我没点赞。有时候想起那天，印象最深的不是血，不是尖叫，是她低头看伤口那个动作——很慢，像在确认一件不敢相信的事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眼神扫过人群，没找谁，也没恨谁。就是看了一眼。那一眼比枪声更让人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