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江的江培培训机构，十家有八家挤在浔阳路和庐山路交叉口那几栋写字楼里。训机电梯间永远飘着外卖味和打印纸的江培油墨味，走廊墙上贴满“名师一对一”“签约保分”的训机广告，边角卷起来，江培露出底下上一家机构的训机名字。

我去年帮亲戚家小孩找数学辅导，江培跑了六家。训机第一家开在写字楼十二层，江培前台摆着茶台，训机墙上挂满锦旗，江培最旧的训机那面写着“2016届高考喜报”。接待的江培老师很热情，聊了四十分钟，训机核心就一句：先交两万四，江培签协议，保证提三十分。我问协议里如果没提到怎么办，她说“那就继续免费上”。再问老师什么背景，回答是“重点中学退休教师，不方便透露姓名”。

第二家在马路对面的老居民楼里，三室一厅改的，客厅摆八张课桌，墙上白板写满三角函数公式。老板自己就是老师，戴眼镜，讲话很快。他说不签协议，按课时收费，一次两小时三百。我旁听了一节，他讲题时习惯问“这一步懂了吧”，学生点头他就往下走，不点头就换种讲法。后来亲戚选了这家。小孩期末数学从六十七提到八十九，不高，但没花冤枉钱。

九江培训市场有个特点：小学初中阶段，家长认“老师好不好”；到了高中，家长认“有没有关系”。有些机构打着“某重点中学在职教师授课”的旗号，收费翻倍，实际上课的是刚毕业的大学生。真正的在职教师不敢公开出来，被查到要处分。所以那些广告里的“名师”，十有八九是噱头。

还有一类机构专做艺考生文化课冲刺。每年十二月到次年六月，租个宾馆会议室，封闭式管理，吃住学一体，收费四到八万不等。我认识一个做这行的老板，他说这生意稳赚，因为艺考生家长普遍焦虑，愿意掏钱。但师资参差不齐，有的老师连高考题都讲不利索，靠的是“盯得紧”——每天从早七点学到晚十一点，成绩多少能涨点。至于涨多少，看命。

浔阳区教育局每年会公布一批黑名单，无证无照的、超范围经营的、被投诉退费难的。名单在官网挂着，但很多家长不看。他们更信熟人推荐，或者看哪家广告打得响。有家机构在九江开了七年，换了三个地方，每次都是因为房租涨了或者被查了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说话带点湖北口音，她说这行越来越难做，家长越来越精，信息越来越透明。

我的判断是：在九江找培训机构，别信广告，别信协议，别信“名师”。看三点就够了——能不能试听，退费条款写没写清楚，老师讲题时是只顾自己讲还是盯着学生反应。这三点过关，基本不会踩大坑。至于提分，那是学生、老师、家长三方的事，机构只占三分之一。指望交钱就提分，不如指望小孩自己开窍。

庐山路那家开了十年的老机构，去年关门了。老板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，说“教育不是生意，但做教育的人要吃饭”。这话听着矫情，但放在九江这个三线城市，确实如此。房租、师资、生源，三座山压着，能活下来的要么有绝活，要么有门路。家长选机构，其实也是在选自己信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