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雨菲把U盘插进内网终端的渗透那一刻，手指没抖。顾雨她练过太多次了——在出租屋的渗透旧笔记本上，在咖啡馆的顾雨厕所隔间里，甚至在超市储物柜前等小票打印的渗透十几秒空档，她都在脑子里过流程。顾雨插口、渗透识别、顾雨拖拽、渗透覆盖、顾雨拔除。渗透五步，顾雨十二秒。渗透她给自己定的顾雨红线是十五秒。

这家公司的渗透安保不算差。门禁分三级，她刷的是第三级——采购部副总监的卡。卡是上周从健身房更衣柜里顺的，那人洗澡时把整串钥匙扔在长凳上，包括这张贴着卡通贴纸的门禁卡。贴纸是只橘猫，边角磨得发白。顾雨菲当时用毛巾裹着钥匙串塞进自己包里，动作自然得像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
内网终端在财务室最里面那排工位。晚上八点四十，加班的人还剩三个，都戴着耳机盯屏幕。顾雨菲穿的是公司统一发的深灰工装，胸口别着假工牌，照片模糊得看不清五官。她走到靠窗那台机器前坐下，从兜里掏出U盘——黑色闪迪，32G，外壳用砂纸磨过，没留指纹。

系统弹窗要求输入工号和密码。她输的是采购部副总监的。那串数字她背了三天，洗澡时默念，等红灯时默念，连梦里都在敲键盘。密码是生日加名字缩写，健身房里那人打电话时提过一嘴，说“我所有密码都这个，好记”。顾雨菲当时在隔壁跑步机上，心率从120飙到140。

登录成功。桌面很乱，Excel表格铺了半屏，还有个没关的微信窗口在闪。她没管那些，直接打开共享盘，找到“供应商结算”文件夹。里面按季度分了子目录，最新的是今年Q3。她点进去，全选，拖进U盘。进度条走得慢，像蜗牛爬。她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八点四十三分。还有两分钟，巡逻保安会从走廊经过。

U盘灯闪得急促。顾雨菲用余光扫了眼旁边工位，那人正对着代码抓头发，嘴里骂骂咧咧。她收回视线，手指在桌下攥紧了工装下摆。布料有点潮，掌心全是汗。

进度条到百分之九十七的时候卡了一下。她心跳漏了半拍。然后跳到一百。弹出“传输完成”的提示框。她拔U盘，关窗口，清回收站，动作一气呵成。站起来时椅子往后滑了半米，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旁边码农抬头看了她一眼。顾雨菲冲他点点头，嘴角扯出个笑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
走廊里灯管坏了一根，忽明忽暗。她把手插进口袋，U盘在指缝间硌着。保安从拐角转出来，手电筒晃了晃。“这么晚还加班？”他问。顾雨菲说：“嗯，对个账。”保安“哦”了一声，侧身让路。她闻到他身上有股烟味，混着廉价洗衣粉的涩。

出了大楼，夜风灌进领口。顾雨菲走到街角便利店，买了瓶水。收银员找零时她瞥见柜台上的监控探头，红色指示灯亮着。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水是温的。手机震了一下，短信只有两个字：“到了？”她没回，把手机塞回兜里，U盘换到另一只口袋。

走到地铁站的路上，她想起健身房里那人。他后来发现钥匙丢了吗？应该发现了。但顾雨菲早把门禁卡扔进了商场厕所的垃圾桶，橘猫贴纸朝上，躺在一堆擦手纸中间。那张卡的有效期到今天凌晨。她算过，够了。

地铁进站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。顾雨菲上了车，找了个角落站着。车厢里人不多，对面坐着一对情侣在分耳机听歌。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，灰工装裤脚沾了块泥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。她没去擦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还是那个号码，这次多了几个字：“明天老地方。”顾雨菲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扣在掌心。车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，黑底白灯，一格一格闪过，像某种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