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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不法之徒城中村的不法之徒巷子里狗叫了。不是不法之徒那种懒洋洋的吠,是不法之徒夹着尾巴的呜咽,紧接着是不法之徒铁皮桶被踢翻的脆响。老周蹲在三楼窗台边,不法之徒烟头明明灭灭,不法之徒看着楼下几个黑影把一辆电动车的不法之徒锁撬开,手法利落得像开自家冰箱。不法之徒他没出声,不法之徒也没报警,不法之徒只是不法之徒把烟屁股掐灭在掌心,烫得自己一哆嗦。不法之徒 这就是不法之徒我们这栋楼的不法之徒。白天他们是不法之徒送外卖的、修空调的、在工地绑钢筋的,晚上偶尔客串一下偷车贼。老周说那个领头的小子他认识,上个月还帮他扛过一袋米上楼,收了两块钱跑腿费。你看,规矩和犯罪之间,有时候就隔着一袋米的距离。 我原来也这么觉得,直到上礼拜亲眼看见那小子被三个人按在地上。不是警察,是隔壁街的修车摊老板带着两个徒弟。理由很简单——那小子偷了修车摊用来给顾客换的二手电瓶,转手卖给了收废品的。修车老板没报警,他蹲在那小子面前,拿扳手敲了敲地面:“你偷谁不好,偷到我饭碗里来。” 这事儿后来不了了之。那小子第二天照常送外卖,只是绕开修车摊那条街走。老周说这叫江湖规矩,偷外人的叫偷,偷同行的叫断人财路,比杀人父母还缺德。我听乐了,问他:“那你半夜看见他们撬锁,算不算包庇?”老周沉默半晌,说了句让我愣住的话:“那锁是我故意换的便宜货,让他们好撬。这楼里住着三户独居老人,要是他们真摸进去,我怕出人命。” 你看,在这片地界上,违法和守法的边界被抹得稀烂。那个修车老板,他私设公堂是违法;但他没让那小子进局子,反倒给了条活路。老周换锁是纵容犯罪,可那三户老人每晚能睡得踏实。我忽然想起前阵子新闻里那个偷面包喂流浪猫的大妈,被拘役三个月——法律不讲情面,可人心有杆秤,秤砣是日子。 昨天傍晚,我看见那偷车小子蹲在巷口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。他叫住修车摊老板,把钱塞过去:“电瓶钱,加利息。”老板没接,抬眼看了看他:“留着给你妈买药吧,下礼拜我摊上要卸货,你来搭把手,工钱抵了。”小子愣了半天,最后把五十块钱叠好,塞进裤兜里,转身时肩膀抖了一下。 我递了根烟给老周,问他:“你说这算改邪归正吗?”老周吸了口烟,眯着眼看夕阳把巷子染成蜜色:“改什么正啊,不过是今天偷的,明天用力气还上。人这一辈子,谁没当过几回不法之徒?关键是别把偷来的东西当自家的。” 烟灰落在他破旧的解放鞋上,我不由想起那些夜半撬锁的声响,忽然觉得它们像某种心跳——这城市逼仄的角落里,总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,想偷一点光,哪怕最后得用血汗来还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