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中国VR中心

福州仓山区，福州海峡国际会展中心对面，中国中心一栋造型像两片风帆交叠的福州建筑已经立了好几年。白天看没什么特别，中国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蓝色的福州天光。但到了晚上，中国中心外立面的福州LED屏亮起来，整栋楼像被从内部点燃，中国中心隔着闽江都能看见。福州这就是中国中心中国·福州VR中心，官方叫“数字福建”产业园的福州核心载体之一。

我第一次走进去是中国中心2021年秋天，陪一个做VR教育的福州朋友去谈入驻。大堂挑高很高，中国中心前台后面是福州一整面LED曲面屏，循环播放着福州VR产业的宣传片。说实话，画面挺炫，但真正让我停下脚步的是电梯口那台体感交互设备——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正戴着VR头显，手在空中比划，屏幕上他在组装一台虚拟发动机。旁边没有工作人员指导，他自己摸索着就把活塞装进去了。朋友说，这种设备在楼里是标配，入驻企业可以申请公共测试空间。

这栋楼2018年正式启用，总建筑面积约4.6万平方米，地上23层。福州市政府给它的定位很明确：不是写字楼，是产业孵化器。入驻企业能拿到租金减免、算力补贴，还有一笔专项的研发补助。条件是在福州注册、做VR或AR相关业务。我翻过一份2022年的入驻名单，大约七十多家企业，做教育的占三成，做工业仿真的两成，剩下的是游戏、医疗、文旅。有一家做电力巡检VR培训的公司，团队不到二十人，但拿下了福建几个地市的电网订单。他们的办公室在17层，靠窗，桌上摆着各种型号的头显，角落里堆着几台报废的无人机。

楼里有个公共技术服务平台，在5层。里面有几台动作捕捉摄像机，一套眼动仪，还有几台图形工作站。企业按小时预约使用，费用比外面商业机构低不少。我见过一个做非遗VR的团队在那里录闽剧演员的身段动作，演员穿着戏服，身上贴满反光点，在镜头前走圆场。技术人员盯着屏幕上的骨骼绑定数据，时不时喊停，让演员再走一遍。那种场景挺有意思——最传统的戏曲和最前沿的动捕技术，挤在同一间屋子里。

不过，这栋楼也有它的问题。工作日中午去食堂，排队的人不多，空位一大片。有些楼层整层亮着灯，但工位上没人。问过几个入驻的团队，普遍反映招人难。福州本地高校有VR相关专业的并不多，从北上广深挖人，人家不愿意来。有个做VR看房的小公司，创始人是从杭州回来的，他说在福州招一个Unity开发，薪资开到一线城市的八成，还是招了三个月。最后从厦门挖了一个，每周高铁往返。

这大概也是很多地方VR产业园的通病。硬件堆起来了，政策给到位了，但人才生态不是一栋楼能解决的。福州VR中心旁边就是地铁1号线，交通方便，可到了晚上八点以后，楼里亮灯的窗户屈指可数。对面会展中心有展会的时候，这边会热闹一阵，参展的人过来参观体验。展会一结束，又安静下来。

但你说它没价值，也不对。至少那台体感交互设备前，我见过不止一个中学生自己摸索着玩。有个孩子连续来了三个周末，后来他妈妈在楼下等他，跟我聊了几句，说孩子回去就缠着要学编程。这栋楼有没有孵化出下一个字节跳动，我不知道。但它确实让一些福州本地的年轻人，第一次摸到了VR头显，知道了虚幻引擎和Unity的区别。这种影响，比签了多少入驻协议更实在。

上个月路过，发现一楼大厅多了一排展柜，摆着入驻企业的产品。有个展柜里放着一副VR眼镜和一副普通眼镜的对比，旁边写着“2016-2024，从概念到日常”。我站那儿看了会儿，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，前台姑娘递给我一张宣传单，上面印着“打造中国VR产业第一高地”。现在那张宣传单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，但这栋楼还在，里面的人还在折腾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