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世纪我第三次输错密码。佳缘屏幕上的老会陆小锁图标晃了晃，弹出“今日尝试次数已达上限”的员登提示。这破规矩比十年前严多了——那时候只要记得住生日，世纪谁都能进。佳缘

我是老会陆2008年注册的。那年头没有左滑右滑，员登也没有“灵魂测试”。世纪注册要填三十多道题，佳缘从星座血型到是老会陆否接受对方有房贷，跟填户口本似的员登。填完还得上传一张经过光影魔术手处理过的世纪照片，磨皮磨得亲妈都认不出。佳缘就这，老会陆还得等审核通过才能开始“寻缘”。

现在倒好，验证码从四位数字变成了滑块拼图，指纹识别、人脸识别全上来了。我对着摄像头眨眼睛的时候，突然觉得特别滑稽——我他妈是来相亲的，又不是来办护照的。好不容易通过验证，首页弹出来的推荐倒是与时俱进：大数据匹配，AI红娘，视频相亲直播间。可那些照片里的姑娘，怎么看着比我还老？

我点开一个叫“静水深流”的档案，资料显示她最近登录时间是三分钟前。头像是一张侧脸照，逆光，看不清五官，但能看出轮廓不错。我犹豫了一下，点了个“打招呼”。系统立刻跳出来：“开通VIP会员，可享受无限次打招呼特权，首月仅需98元。”

十年前我充过三个月VIP，花了大概两百块，收到的回复不超过五条。其中三条是系统自动发的“您好，很高兴认识您”，另外两条是卖茶叶的。后来我就学乖了，只把账号当树洞——偶尔上来看看别人的动态，看看那些跟我一样的中年人还在不在坚持。

“老会员”这三个字，现在听起来跟“老物件”似的。我认识一个大哥，账号注册了十二年，期间结过婚又离了，回来接着用。他说这网站对他而言就像个时间胶囊，每次登录都能看见自己二十几岁时的留言。那些话肉麻得他现在不敢看第二遍，但删了又舍不得。

页面右下角弹出一则通知：“尊敬的用户，您已连续签到3650天。”我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几秒。十年。从诺基亚换成苹果，从3G用到5G，从“非诚勿扰”看到“心动的信号”，我从一个害怕孤独的年轻人，变成了一个习惯孤独的中年人。这个账号倒是活得比我的感情史都长。

我关掉那个通知，又点开一个叫“夜航船”的男生主页——不对，现在得叫“男士”了。他写：“离异，带一女儿，寻能接受平淡生活的人。”照片里他戴着棒球帽，笑得很收敛。我看了眼他的年龄：41岁。比我小两岁。犹豫半天，还是没点打招呼。不是不想，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。十年前我会说“你好，看了你的资料觉得挺有缘的”，现在这话我自己都不信。

最后我什么也没干，就盯着那个“已登录”的绿色小圆点看了好久。它亮着，说明服务器还记得我。可那种感觉就像深夜走进一家老牌快餐店，灯还亮着，菜单还挂在墙上，但服务员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，连汉堡的味道都跟记忆里对不上了。

我把手机关了，屏幕暗下去之前，瞥见主页角落里一行灰色小字：“欢迎回来，世纪佳缘永远为您守候。”永远？我笑了笑。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，不过是服务器还没关机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