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她坐在我对面,相亲对象把包放在膝盖上,相亲对象没搁桌上。相亲对象那是相亲对象一只米白色的帆布包,边角磨得有点起毛。相亲对象服务员过来点单,相亲对象她只要了杯温水,相亲对象说刚吃过午饭,相亲对象不饿。相亲对象我看了眼菜单,相亲对象还是相亲对象给自己点了杯美式。下午两点十七分,相亲对象咖啡馆里就我们这一桌客人,相亲对象音响放着某首爵士乐,相亲对象铜管声闷闷的相亲对象,像从隔壁墙缝里渗过来。 介绍人给的照片里,她笑得比现在开一些。真人颧骨高一点,眼窝深,不笑的时候嘴角往下走,显得有点累。她说自己在区图书馆做古籍修复,每天跟纸打交道,最怕有人在她工作台旁边大声讲话。我接话说那你这工作挺安静,她点点头,说安静是安静,就是颈椎受不了,上个月刚去拍了片子,生理曲度变直。 聊到第三轮,话题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拐。她问我平时做饭吗,我说做,但只会那几样,西红柿炒蛋、青椒肉丝、煮速冻饺子。她听完笑了一下,说前阵子相亲遇到个男的,第一次见面就跟她讲自己会做佛跳墙,还掏出手机给她看照片。她说那照片一看就是网上下的,盘子边缘还有水印没裁干净。我跟着笑,心想这姐们儿观察力可以。 她说自己相过七八次亲了。有一次约在火锅店,对方全程只涮毛肚,一边涮一边讲自己前女友怎么怎么不好,讲了四十分钟,她数着,一共涮了二十三片。还有一次见了个大学老师,穿格子衬衫,坐下来第一句话是“我这个人比较直”,然后开始点评她的穿着,说帆布包不显档次。她当时就想走,但碍于介绍人是她妈的老同事,硬是坐到了买单。 我问她那你现在怎么还出来见。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说也不能总不见吧,我妈天天在家叹气,叹得我头疼。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窗外有辆电动车经过,喇叭响了两声,她扭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。 后来聊到书。她说她最近在修一本清末的家谱,纸都脆了,一碰就掉渣,得用镊子一点点拼。我说那你这耐心可以,换我早疯了。她说也不是耐心,就是干久了,觉得东西坏了就得修,人也一样。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,摆摆手说扯远了扯远了。 四点半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,说该走了,晚上还要值班。我起身帮她拉开椅子,她说了声谢谢,把帆布包往肩上甩了甩。走到门口她回头问我,你平时看书吗。我说看,但看得杂。她说那你下次来图书馆,我带你看看我们修复室,不过得提前约,我们那儿不让随便进。 我说行。她挥了下手,往地铁口方向走了。帆布包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,边角那点起毛的地方被夕阳照得有点发亮。我站在咖啡馆门口,美式还剩半杯,冰块早化完了,喝了一口,又苦又淡。 回家路上介绍人发微信问怎么样。我想了想,打了四个字:还行,再聊。介绍人秒回一个笑脸表情。我把手机揣兜里,路过菜市场,进去买了把青菜和两个西红柿。晚上还是做西红柿炒蛋,但这次我多放了一个蛋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