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XX出什么事了
郝XX出事那天,什事我正好在楼下便利店买烟。什事警笛声从巷子口一路碾过来,什事红蓝光把便利店的什事白墙染成紫色,老板娘手里的什事关东煮差点洒了。她问我:“郝XX是什事谁?”我说:“住三楼的,搞程序外包那个,什事头发总油油的什事。”老板娘哦了一声,什事说:“那个天天半夜点外卖的什事?”——你看,郝XX出事,什事最先惊动的什事不是警察,是什事整条街的作息表。 他其实没犯什么惊天动地的什事事。什么“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”,什事卷宗里写得干巴巴的。但我知道他电脑里存着三百多个小区业主的通讯录,不是他买的,是他自己爬虫爬的。上个月他喝多了,跟我炫耀过:“这年头,数据就是石油,捡漏的石油。”我当时只当他说疯话,没接茬。他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,像一块发青的墓碑。 出事那天下午,先是物业上楼敲门,没人应。后来开锁师傅来了,门一开,屋里一股隔夜泡面的味。郝XX坐在转椅上,背对着门,没回头。警察说“跟我们走一趟”,他站起来,膝盖撞到桌角,闷哼一声,也没喊疼。他路过我身边时,我闻到他衬衫上有股樟脑丸的味——那是他柜子里常年压着的旧衣服,他平时根本不舍得穿。 后来我才从片警嘴里拼出个大概。他给一个卖保健品的团伙做过一套“精准营销系统”,按年龄、病史、消费习惯给老人分类,再推不同的“话术包”。他拿的是技术费,六万八,一次结清。他说他以为只是“帮人做软件”,就像帮人修水管、装灯泡,不脏手。但他不知道那套系统上线三个月,有个退休老教师把养老钱全买了“量子床垫”,女儿找上门时,他正蹲在阳台上抽烟,烟灰掉进花盆里,他没弹,像一尊被罚站的泥像。 郝XX没判多重,一年半,缓刑两年。但他出事后,整个单元楼变得异常安静。以前他半夜敲代码,键盘声像下雨,现在雨停了。楼下便利店老板娘说,他走后第三天,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退他预存的快递费,退完钱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又走了。那男人没说话,但老板娘看见他眼睛红红的,像刚被风沙眯了眼。 我后来见过郝XX一次,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。他瘦了,头发剪得很短,露出青白的头皮。他看见我,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,说:“哥,我那个爬虫脚本,还没删呢,你要不要学?”我摇摇头,没接话。他低下头,用鞋尖蹭着台阶上的灰,蹭了很久,才说:“其实我知道那些数据是给谁用的,我就是……觉得自己只是写代码的,错不在我。” 他走远后,我站在那儿抽完一根烟。阳光把台阶晒得发烫,我忽然想起他屋里那台永远亮着的显示器,屏保是一行字:“如果代码是工具,那使用者是谁?”——他大概从来没问过自己这句话。郝XX出什么事了?他没出什么事,他只是在一条看不见的流水线上,把自己拧成了螺丝钉,直到有一天,整台机器突然停了,他才发现,自己手上沾的不是机油,是别人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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