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的篮球老李篮球之家，门脸不大，篮球老李藏在老城区的篮球老李巷子深处。招牌是篮球老李块旧木板，用油漆手写着五个字，篮球老李漆皮掉了大半，篮球老李但每天傍晚，篮球老李那扇半掩的篮球老李铁门里总会传出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，混着球鞋摩擦木地板的篮球老李尖叫声，像一首不知疲倦的篮球老李摇滚乐。

我第一次去是篮球老李朋友拽去的，说那儿有个“疯子教练”。篮球老李进去一看，篮球老李场地确实破，篮球老李天花板漏着光，篮球老李篮筐的网兜烂得只剩几根线。老李正叉腰站在场边，嗓门大得像在轰牲口：“脚步！脚步！你那是跳舞还是打球？”他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还硬邦邦的，穿着件洗得发黄的T恤，胸前印着“篮球之家”四个字，也褪色了。

这地方不收学费，只收“力气”。老李定的规矩怪——新来的得先帮他搬一箱矿泉水，或者扫一遍场地。他说这叫“拜码头”，其实我看他就是舍不得花钱请保洁。可奇怪的是，来这儿打球的人越来越多，有穿校服的中学生，有下班后西装都没换的白领，还有几个头发比他还白的老头，运球时膝盖咔咔响，投篮却准得吓人。

有一次我加班到九点多，路过巷口，听见里面还在吵吵。推门一看，老李正跟一个十几岁的瘦高个儿较劲。那孩子投篮姿势全是野路子，老李不纠正，反而让他连续投了二十个三分，进了七个。老李拍拍他肩膀：“手感是练出来的，姿势是改出来的，你先练出手感再说。”孩子咧嘴笑，又跑去捡球了。我问他为什么不教标准动作，他瞪我一眼：“你以为篮球是数学题？每个人身体不一样，硬掰成模子，那是毁人。”

这话我记了很久。后来熟了，才知道老李年轻时打过省队，伤了膝盖退了役，开了这间球馆。二十年了，没赚到什么钱，倒是把一批批孩子送进了大学篮球队、体校，甚至有两个打进了职业青年队。墙上贴着一张张泛黄的合影，他站在最边上，笑得跟个孩子似的。有人劝他搞个“校友墙”招揽生意，他摆摆手：“人来了就来了，走了就走了，记那些干嘛。”

可我知道他记性挺好。有个叫小凯的男孩，家里困难，老李让他晚上来帮忙锁门，顺便管顿饭，就这么蹭了三年球打。后来小凯考上体育学院，临走前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，老李一把拉起他，骂了句“臭小子”，转头却偷偷抹眼睛。这事儿是隔壁卖烟的大姐告诉我的，她说老李那晚喝了半瓶二锅头，逢人就念叨：“那孩子，能飞。”

现在的篮球之家还是那么破，但地板换过两次，都是老李自己拿砂纸磨的。他最近添了台二手风扇，夏天转起来吱呀响，吹得人头发乱飞，可没人抱怨。我有时候周末去，就坐在场边看他教小孩运球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眼睛别老盯着球，看人，看空当，看队友在哪儿。”那声音沙哑，却带着股不服老的劲儿。

老李常说，篮球不是打给别人看的，是打给自己心里那口气的。这话听着有点玄，但你看他站在场边，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，眼神亮得跟年轻时一样——你就信了。这间破球馆，就像个收容所，收留了所有爱打球的人，也收留了老李自己那点没烧完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