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半，韶关中山公园门口已经挤满了人。中山招聘不是公园跳广场舞的大妈，也不是举办遛鸟下棋的老头——全是攥着简历的年轻人。我挤在人群里，大型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，韶关六月的中山招聘韶关闷得像蒸笼，但没人退场。公园

这场招聘会规模不小。举办据现场工作人员说，大型进场企业有一百三十多家，韶关提供岗位超过三千个。中山招聘制造业、公园服务业、举办教育培训、大型电商直播，什么都有。正对大门那排蓝色帐篷底下，是几家本地老牌企业：韶钢、韶能、东阳光。队伍排得最长的是比亚迪的展位，招操作工和质检员，月薪写着五千到七千，包住。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生踮着脚往前看，嘴里嘟囔：“怎么比去年多了这么多人。”

我旁边站着一对母女。女儿刚毕业，学会计，手里捏着三份打印好的简历，边角已经被汗浸软了。母亲一直在帮她整理衣领，嘴里念叨“别紧张，说话大声点”。女儿没怎么应声，眼睛盯着不远处一个招行政助理的摊位。招两个人，桌上已经摞了厚厚一沓简历。母亲小声说：“要不也去工厂看看？”女儿摇摇头：“再等等。”

这种场景在韶关不算常见。往年大型招聘会一般放在市人社局或者大学校园里，中山公园这种老城区中心地带，更多是办花市、灯会、惠民演出。把招聘会搬进公园，图的就是人流量。公园四个门全开，晨练的、买菜的、带孩子的，路过就进来瞅一眼。有个大叔穿着拖鞋背心，在一家物流公司摊位前站了十分钟，最后拿了一张司机招聘的单子，嘴里说“回去跟老婆商量下”。

企业那边也有意思。一家做预制菜的本地公司，招聘牌上写着“试吃员”，围了一圈人。负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，说话语速极快：“就是吃，吃完写反馈，底薪四千加提成。”有人问是不是天天吃，她笑了：“你吃三天就腻了，但总比进车间站十二个小时强。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当场填了表，他说自己食品专业毕业，投了七八家都没回音，“先干着再说”。

转了一圈下来，我发现一个挺实在的变化。以前这种招聘会，很多岗位写得含糊，什么“储备干部”“管理培训生”，问具体干什么，支支吾吾。今天看到的牌子，大部分把薪资范围、上班时间、要不要倒班写清楚了。一家电子厂的人事直接拿喇叭喊：“两班倒，早八晚八，一个月休四天，到手五千五，能接受的过来填表。”干脆利落，不浪费彼此时间。

中午十一点，太阳更毒了。公园里的榕树底下坐满了人，有的在改简历，有的在打电话。一个穿正装的女生蹲在花坛边吃盒饭，旁边放着某教培机构的袋子。我问她投了几家，她说五家，“有两家让下午去复试，先歇会儿”。她擦了擦汗，又说：“其实韶关岗位不少，就是工资跟珠三角比还是低一截。但离家近，不用租房，算下来差不多。”

这话实在。我翻了下现场发的岗位手册，普工、技工、销售、客服占了大头，月薪集中在四千到八千。技术岗和主管级能过万，但数量少，要求也高。一个招数控编程的摊位，一上午只收到四份简历，负责人靠在椅子上刷手机，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过的人。

下午两点，人渐渐少了。保洁开始收地上的矿泉水瓶和传单。一家保险公司的展位前，几个业务员还在拉着路人填问卷，送小风扇。门口保安说，今天进场大概有四千多人，“比预想的多”。公园恢复平静，只剩几个帐篷没拆，风一吹，招聘海报哗哗响。

我走出中山公园的时候，碰见早上那个学会计的女生。她手里还剩一份简历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我问她怎么样，她说投了三家，“有一家让下周一去面试，做内账”。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妈刚才还打电话问，我说有戏。”然后她笑了笑，往公交站走去。太阳还是很大，但影子已经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