厦门莲坂国贸大厦的厦门电梯里，我遇到一个穿格子衫的电脑年轻人。他手里攥着张传单，培训上面印着“Java全栈工程师，机构四个月速成，厦门推荐就业”。电脑他问我去五楼怎么走，培训说要去试听一节Python课。机构这已经是厦门我这周第三次在写字楼里碰到去试听IT课程的人了。厦门电脑培训机构扎堆在莲坂、电脑软件园二期和集美万达这几个地方，培训密度高得像是机构便利店。

这些机构的厦门教学模式其实大同小异。我去过几家试听，电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培训现象：讲台上的老师多半是从一线退下来的程序员，头发比学员还少。他们讲循环语句的时候会突然冒出一句“我以前在美图写代码的时候”，然后迅速拉回正题。课程顾问在旁边不停记笔记，观察哪个学员皱眉，哪个学员频繁看手机。这种细节比课程大纲更能说明问题。

软件园二期的一家机构，教室窗外就是美图、美亚柏科的办公楼。负责人老陈跟我说，他们最贵的课程是人工智能方向，学费两万八，六个月。但真正报名的人不多，大多数人还是选Java和前端。“厦门本地企业要的是能马上干活的人，”老陈点着烟，“小公司没耐心等你学算法。”他这话说得实在。我翻过他们的就业名单，去的最多的是做跨境电商系统的公司和本地软件外包商，起薪六千到八千不等。所谓“推荐就业”，其实就是把简历递给合作公司，面不面得上另说。

集美那边有家机构更接地气。他们在孙厝租了栋民房，一楼是教室，二楼是宿舍。学员多是集美大学诚毅学院和厦门理工的应届生，也有几个从工厂转行的年轻人。有个叫小林的学员，之前在翔安友达光电做设备维护，每天站十二个小时。他报的是UI设计班，说实在站不动了。他给我看他的作品集，第一版图标画得像Windows98的回收站。三个月后再去，已经能做出像样的电商banner了。问他找到工作没，他说还在投简历，“但至少面试的时候能聊上几句了”。

这些机构的生存逻辑很清晰：厦门有软件园，有动漫游戏产业，有跨境电商，就必然有对初级技术人员的需求。但需求是有限的，而培训机构的招生是无限的。我在莲坂看到过两家机构为了抢学员在楼下发传单互相推搡。其中一个顾问跟我说，他们去年招了八百多人，最后真正进入IT行业的不到三百。“剩下的要么回老家，要么去做销售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，像是早就习惯了。

晚上九点，软件园二期的教室还亮着灯。透过窗户能看到一排排后脑勺对着屏幕，键盘声噼里啪啦。楼下便利店老板说，这些学员买得最多的是红牛和面包，“跟高三似的”。我想起那个在电梯里问路的格子衫年轻人，不知道他试听完有没有报名。厦门的电脑培训机构就像软件园里的自动贩卖机，投币的人多，掉出来的饮料却不一定是你想要的。但总有人需要那瓶饮料，也总有人愿意投币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