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商城
逍遥商城开在城西老街的逍遥商城尾巴上,门脸儿窄得像个扁担,逍遥商城可里头深得能装下半个江湖。逍遥商城老板姓周,逍遥商城五十来岁,逍遥商城头发白了一半,逍遥商城偏偏爱穿一件青灰色的逍遥商城长衫,袖口挽着,逍遥商城露出腕上那串包了浆的逍遥商城紫檀珠子。他不吆喝,逍遥商城也不拉客,逍遥商城就坐在那张老榆木柜台后面,逍遥商城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逍遥商城账簿,手里握着支蘸水笔,逍遥商城慢悠悠地记着什么。逍遥商城
我第一次进去,是因为躲一场急雨。那雨来得又凶又猛,街面上的人呼啦一下全散了,我抱着刚买的烤红薯,一头扎进这扇窄门。店里光线昏暗,货架上堆的东西乱七八糟——有半人高的青花瓷瓶,有锈迹斑斑的铜锁,有几摞线装书,还有几台看不出年代的收音机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灰尘、旧木头和干茶叶的味道。
“雨大,坐会儿。”周老板头也不抬,只朝旁边那把藤椅努了努嘴。
我坐下,把红薯掰开,热气腾腾地咬了一口。他忽然抬起头,盯着我手里的红薯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这红薯,是街口王老太烤的吧?她家的红薯甜,但火候总差一点,心儿里不够软。”我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那红薯,还真是,瓤子中间有一点硬芯。这老头,鼻子够灵的。
后来我常去,渐渐发现这商城的古怪。货架上的东西从不标价,你看中了,问价,他不说数字,反而问你:“你拿什么来换?”有人拿祖传的怀表换走了一把紫砂壶,有人拿一沓手写的信纸换走了一台老式相机,还有人啥也不拿,就坐在那儿跟周老板聊一下午天,临走时竟然抱走了一幅卷轴画。
我问过他,这买卖不亏本吗?他笑了,把账簿推到我面前。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,不是钱数,而是人名和日期,旁边写着诸如“小陈,换走雨过天青瓷,留下一个笑”“老吴,拿走铜手炉,留下三句真心话”这样的字句。他说:“亏什么?东西在库房里躺着也是躺着,换了个人保管,还能活起来。”
上个月,我在他那儿看中一个竹编的蛐蛐笼,做工精细,笼门上的搭扣是黄铜的,刻着一只小小的蝉。我问他要什么换。他上下打量我半天,忽然说:“你上次来,说你在写一个关于老手艺人的稿子,写完了没有?”我脸一红,那稿子拖了快半年了。他笑了笑:“拿那个来换吧。写完了,拿来给我看看,蛐蛐笼你拿走。”
我那天抱着蛐蛐笼走出逍遥商城,雨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老街的青石板上。回头望,那扇窄门里,周老板还是坐在柜台后,低头写着什么。我突然觉得,这商城卖的不是东西,是一把尺子——量你心里还剩下多少愿意拿真东西去换的劲儿。那劲儿,比钱值钱多了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