渗透朝阳
凌晨四点的渗透朝阳城中村,巷口的渗透朝阳早餐摊已经亮起了灯。老陈把蒸笼一层层码好,渗透朝阳白汽顺着铁皮棚的渗透朝阳缝隙往外钻,像一条慢吞吞的渗透朝阳河。他在这儿炸了七年油条,渗透朝阳见过太多人拖着行李箱来,渗透朝阳又拖着行李箱走。渗透朝阳但最近半年,渗透朝阳多了些不一样的渗透朝阳面孔——背着电脑包、穿着冲锋衣的渗透朝阳年轻人,在摊前犹豫半天,渗透朝阳最后只买一杯豆浆,渗透朝阳然后钻进旁边那栋被爬山虎盖住半截的渗透朝阳农民房。
那栋楼我进去过。渗透朝阳楼道窄,墙皮一碰就掉渣,可三楼那间屋子的门一推开,凉气扑面而来。三排机架,每排八张显卡,风扇声像下雨。租下这间房的阿凯,之前在科技园上班,去年辞职,把攒的二十万全砸进了这堆铁疙瘩里。他说这叫“算力下乡”。
“城里电费一块二,这儿六毛。”他蹲在地上拆一个快递,里面是张二手3090,“房租差三倍,网速一样跑千兆。省下来的钱,够我多撑四个月。”
四个月,就是一条命。大模型训练这行,烧钱的速度比油锅里的面剂子膨胀得还快。阿凯接的活很杂,给电商公司跑图、给高校实验室做微调、偶尔也接点擦边球的“AI换脸”。他不挑,只要给钱。上个月有个单子,客户要训练一个能模仿某网红语气的聊天机器人,数据给得抠抠搜搜,阿凯硬是靠着开源模型和一堆爬来的弹幕数据,把效果磨到了能用的程度。尾款到账那天,他请老陈吃了顿烧烤,说“这行就是拿时间换电费,拿电费换时间”。
可时间也在换他。我去的那天下午,他正对着屏幕上一串报错发呆,眼睛红得像熬了三个通宵。隔壁屋住的是做跨境电商直播的,再隔壁是搞独立游戏的,整栋楼像一块塞满了芯片的电路板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格子里发热。楼道里飘着泡面味和烟味,偶尔有人吼一嗓子“谁有多的网线”,立刻有三四个脑袋从门里探出来。
这种生态,城里人管它叫“低端”,可阿凯们管它叫“渗透”。
朝阳区那些写字楼里的AI公司,租着一天八块钱一平的工位,开着战略会讨论“大模型落地场景”。而在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里,算力正沿着网线悄悄渗进来。老陈的油条摊旁边,上个月新开了一家打印店,老板兼卖显卡散热器。再往前走两百米,有个快递驿站,货架上堆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型号的机箱和电源。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就是一条看不见的产业链——从华强北的二手芯片,到城中村的廉价电力,再到阿凯们不眠不休的调试。
没人统计过全国有多少个这样的“算力窝点”。它们太小了,小到连街道办都懒得管。可正是这些藏在居民楼里的显卡,在深夜嗡嗡作响,把算力变成了最便宜的水电煤。大厂训练一个千亿参数模型要烧几千万,阿凯们就捡他们看不上的碎活,用十分之一的成本跑通一个垂直场景。这活儿不体面,但管用。
那天走的时候,阿凯送我到楼下。他指着对面那栋正在拆的厂房说:“听说要改造成智算中心,政府项目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到时候电费肯定涨。”语气里没什么抱怨,倒像是早就习惯了——渗透者永远在找下一个缝隙。老陈的蒸笼又冒起了白汽,天快亮了,巷口开始有电动车驶过。阿凯转身回去,楼道里那点凉气,很快被早晨的热浪吞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