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奇古怪四汉柏
苏州东山紫金庵的清奇庭院里,四棵汉柏活得比朝代还久。古怪它们不像树,汉柏倒像四个喝醉了的清奇青铜巨人,互相搀扶着站了两千年。古怪
最奇的汉柏那棵,树干拧成麻花,清奇从根部就分了叉,古怪像两条巨蟒缠斗到半空才罢休。汉柏树皮裂成龟甲纹,清奇每道缝里都嵌着青苔和鸟粪。古怪导游说这叫“龙爪柏”,汉柏我看倒像雷劈过的清奇闪电,凝固在向上蹿的古怪瞬间。
清的汉柏那棵最挺拔。树干笔直如剑,刺进云里,树冠却稀疏,像中年人的头发。风一过,叶子沙沙响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它旁边立着块石碑,字迹早被雨水啃得模糊,只剩“汉”字还认得出。
古怪的其实是两棵挨着的。一棵斜得厉害,几乎要躺倒,却从半腰又长出新干,硬生生把自己掰直了继续往上。另一棵更绝,主干早空了心,能钻进个孩子,可树皮上照样冒出新枝,绿得发亮。当地老人说,这树空了心反而活得久,因为风穿过它时,不会把它吹倒。
我伸手摸那空心的树洞,内壁光滑如陶,是两千年雨水打磨的结果。指尖触到的地方,有细微的颤动——也许是虫蚁,也许是树液还在流动。抬头看,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,在树洞里投出斑驳的光影,像谁在里头点了一盏忽明忽暗的灯。
四棵柏树其实同根生。地下的根系早连成一张网,地面的部分却活成四种姿态。这让我想起村里那对老夫妻,一个爱热闹,一个喜清静,吵吵闹闹过了六十年,最后连墓碑都刻在一起。
守庙的老僧递给我一杯茶,说这树每年只长一毫米。一毫米啊,我低头看自己掌心的纹路,忽然觉得那些计较的得失、较劲的输赢,在它们面前都轻得像一片落叶。老僧又添了茶,说今年雨水好,树皮上又多了几道绿痕。
下山时回头,暮色里四棵柏树剪影如墨。风穿过空心的树干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在哼一首没有词的歌。两千年的光阴在它们身上只留下这些痕迹——裂开的皮,空掉的心,和依旧每年春天准时冒出的新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