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nnanaoo直播视频
凌晨两点十七分,直播我点开了那个直播间。视频标题写着《cnnanaoo直播视频》,直播没有封面图,视频没有简介,直播连头像都是视频默认的灰色剪影。房间里只有七个人,直播其中三个大概还是视频挂机挂着的——他们的名字后面缀着“静默”的灰色标识。
主播没露脸。直播屏幕中央是视频一张铺着蓝白格纹桌布的餐桌,桌角放着一杯白开水,直播水汽在台灯下慢悠悠地升腾。视频她(或者他,直播声音太中性了,视频听不出来)在削苹果,直播刀工极慢,皮削得厚薄不均,断了两回。但奇怪的是,没人催她,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“削完能讲个故事吗”“今天别讲鬼故事了,我室友睡了”。她没回应,继续削那块苹果,削完切成四瓣,码在碟子里,然后拿起其中一瓣,咔嚓咬了一口。
这大概就是全部内容了。但我就这么看了四十分钟,直到她吃完苹果,把核扔进垃圾桶,起身去倒水。回来时她终于说话了,声音有点哑:“今天不讲了。你们谁有作业没写完,可以在这儿挂着写,我陪你们。”弹幕里有人发了句“我论文开题报告还差两千字”,她就嗯了一声:“那写吧,我听着。”
第二天我又去了。这次人多了几个,大概二十来个。她还是在吃水果,这次是剥柚子,指甲缝里塞满了白色的筋络。有人问她“cnnanaoo是什么意思”,她剥柚子的手顿了顿:“我乱打的,注册的时候键盘随便滚了一行。”弹幕炸了,有人发“所以这房间名字毫无意义?”她笑了一声:“对,毫无意义。但你们还是进来了。”
这句话让我突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。我见过太多直播间——卖货的喊得嗓子冒烟,唱歌的求礼物求关注,甚至有人半夜直播睡觉,就为了赚那点打赏。但cnnanaoo是个异类。它不提供任何“价值”,不给你知识,不给你娱乐,不给你情绪价值,甚至连个像样的互动都欠奉。主播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做自己的事:削水果、叠衣服、看一本封面磨损的旧书(偶尔念一段,念到一半自己先笑场)。
可偏偏这种“无意义”成了它的意义。我后来连着去了五天,发现常驻的观众都有个共同点:不是睡不着,就是不想睡。有个叫“阿屿”的姑娘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发一句“今天室友又打呼噜了”,有个在备考的男生总把摄像头对着自己摊开的习题册,偶尔抬头问一句“这道积分怎么算”,主播还真会凑近屏幕看两眼,虽然最后也没算对。但没人介意。
第六天晚上,主播突然说:“我下周可能不播了。房东要收房,我得搬家,网线得重新拉。”弹幕安静了两秒,然后阿屿说:“那搬完再播呗。”主播嗯了一声:“搬完再播。”第二天她真的没出现,房间挂着一行系统提示:“主播暂时离开,稍后回来。”
那个“稍后”让我等到了现在。房间还挂着,偶尔有新人点进来,发一句“有人吗”,然后沉默地退出去。我有时候半夜失眠,还是会点开那个链接,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和那把没被收走的削皮刀。那把刀上还沾着一点黄色的柚子皮屑,像她只是起身去倒杯水,马上就会回来。
但我知道她大概不会回来了。这城市每天都在赶人走,搬一次家就断一次根,断着断着,人就学会不再说“明天见”了。可奇怪的是,我反而记住了那间屋子的细节——那张蓝白格纹桌布,那杯永远冒着热气的白开水,她削苹果时断掉的皮。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,比很多精心设计的直播内容都更牢固地长在了我脑子里。
也许人就是这样吧。你不需要一个直播间告诉你什么大道理,你只需要在凌晨两点的时候,知道屏幕那头有人跟你一样醒着,在削一只苹果,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