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一次游戏鬼抓人
那天傍晚六点出头,记次小区花园里已经聚了七八个孩子。游戏水泥地上还冒着白天的鬼抓热气,滑梯投下的记次影子拉得老长。有人喊了一声“谁来当鬼”,游戏所有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——除了张浩然。鬼抓他站在原地没动,记次于是游戏就成了鬼。
这个游戏没有边界线,鬼抓没有裁判,记次规则全靠嘴。游戏张浩然背过身去数数,鬼抓数到二十。记次他数得特别慢,游戏每一声都拖得很长,鬼抓像是故意给所有人留足逃跑的时间。我们四散跑开,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啪啪响。我钻进了三号楼和四号楼之间的夹道,那里堆着几个废弃花盆,还有一棵歪脖子冬青。蹲下来的时候,膝盖磕到了花盆边沿,疼得我龇牙,但没出声。
鬼抓人最要命的地方在于,你永远不知道鬼从哪个方向来。夹道两头都是通的,我蹲在中间,左边是小区围墙,右边是自行车棚。风吹得冬青叶子沙沙响,我一度以为是脚步声。过了大概两分钟,我听见张浩然在自行车棚那边喊了一声“抓到你了”,紧接着是李思远不服气的争辩:“不算不算,我先碰到的车棚柱子,这算安全区!”张浩然没理他,李思远就被淘汰了。
我换了个姿势,从蹲改成坐,后背靠着冬青树干。这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,路灯还没亮。远处传来其他孩子的笑声和尖叫,有人在滑梯那边被堵住了。我心想,最危险的地方可能最安全,鬼大概不会来夹道这种又窄又脏的地方。正这么想着,夹道口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是张浩然。他没跑,慢慢走进来,脚步很轻。我屏住呼吸,把自己缩得更小。他走到离我大概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,左右看了看。路灯就在这时候亮了,橘黄色的光刚好照在他脸上,他眯了一下眼。我趁他眯眼的瞬间,猛地从花盆后面蹿出去,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,一路狂奔到滑梯下面的“基地”——那是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安全区,碰到滑梯底部的铁杆就算赢。
张浩然在后面追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我手指尖碰到铁杆的那一刻,他的手掌拍在了我后背上。两个人同时喊:“我到了!”“我抓到了!”其他孩子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吵。最后李思远说,他看见我手指先碰到铁杆的,所以算我赢。张浩然喘着粗气,没再争,一屁股坐在滑梯台阶上,说:“行吧,你跑得真快。”
那晚我们玩到八点多,直到各家窗户里传出喊吃饭的声音。我回家的时候,T恤后背全是汗,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,但没觉得疼。后来我又玩过很多次鬼抓人,在学校的操场上,在公园的树林里,规则越来越复杂,安全区越设越多。可再也没有哪一次像那天傍晚一样,蹲在冬青树后面的时候,心跳得那么响,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张浩然眯眼的那一下,我记得特别清楚。
鬼抓人这种游戏,说到底就是跑和躲。但跑和躲之间,藏着一种很原始的东西——你明知道鬼就在附近,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。那种紧张感,比任何电子游戏都真实。水泥地的热气,冬青叶子的沙沙声,还有张浩然数数时拖长的尾音,这些东西凑在一起,就成了一个完整的夏天傍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