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过最奇葩的奇葩网站，是奇葩专门给“已经死了的人”写日记的。不是奇葩悼念网站，不是奇葩虚拟墓地，就是奇葩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博客平台，规则只有一条：你必须证明账号的奇葩主人已经不在人世。
注册时要上传死亡证明，奇葩或者当地报纸的奇葩讣告截图。审核通过后，奇葩你会得到一个干净得发白的奇葩编辑页面，和一把虚拟钥匙——那把钥匙能打开一个加密存档区，奇葩里面全是奇葩死者生前写了一半的句子。有人写“今天路过花店，奇葩想给你买束向日葵”，奇葩后面没有标点，奇葩光标还停在“葵”字后面，像一截断掉的录音带。
活人只能看，不能评论。但你可以给那些断句浇水——网站里有个荒唐的“浇水”按钮，点一下，句子旁边会长出一棵像素风格的小树苗。树苗长高需要大约四百次点击，每次点击都会在页面底部留下你的IP地址。有人蹲守了三年，就为了给一位陌生人的半句话浇成一棵大树。没人知道那半句话是写给谁的。
更怪的是，网站首页不显示任何内容，只有一个输入框，提示语写着：“请输入你想对死者说的话，但请别指望他们听见。”我试过一次，输入“我今天吃了碗没放葱的拉面”，页面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弹出一行小字：“对方可能正在忙。请明天再来。”这种毫无意义的人性化设计，反而让我笑了很久。
管理员是个退休的图书管理员，他告诉我，网站最初的用户是一群临终关怀志愿者。他们发现很多人在最后几天会突然想写点什么，但往往来不及写完。于是有人做了这个平台，初衷只是让未完成的句子有个地方可去。结果后来涌进来一堆陌生人，专门给那些断句浇水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他说，“上个月有个用户连续浇了三千次水，把一棵树养成了金色。他留言说，那是他父亲生前写的最后半句——‘儿子，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，你小时候偷吃冰棍的样子很可爱’。他父亲去世时，句子只写到‘偷吃’两个字。”
我问管理员，这种互动到底有什么意义。他反问我：“你觉得一棵由陌生人的点击长成的树，和一块墓碑，哪个更接近活着？”我答不上来。他笑了笑，关掉了后台的监控页面——上面显示，此刻正有四百多个IP地址在同时浇水，那些树苗在各自的屏幕里，安静地长着。
后来我再没打开过那个网站。不是因为它不好，是因为每次点“浇水”按钮，页面底部都会浮出一行极小的字：“你也会有一棵树的，别着急。”这大概是我见过的，最温柔的诅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