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黑蛋暖冬

小黑蛋是小黑邻居老王头养的一只土狗,浑身黑得发亮,蛋暖冬唯独四只爪子和尾巴尖儿是小黑白的,像踩了雪又沾了面粉。蛋暖冬今年冬天冷得邪乎,小黑零下十几度的蛋暖冬风刮在脸上跟刀片似的,我裹着羽绒服出门倒垃圾,小黑正看见小黑蛋蜷在单元门口的蛋暖冬破棉垫子上,整个身子缩成一个黑球,小黑只有鼻头湿漉漉地露在外面,蛋暖冬呼出的小黑白气一颤一颤。

老王头七十多了,蛋暖冬独居,小黑儿子在深圳好几年没回来。蛋暖冬他每天早晨六点准时拎着个搪瓷缸子下楼,小黑给小黑蛋倒半缸子温热的玉米粥,再掰半个馒头泡进去。小黑蛋不急着吃,先围着老王头的裤腿转两圈,用脑袋蹭蹭他干枯的手背,才低头舔粥。那粥冒着热气,在冷空气里腾起一小片白雾,老王头就蹲在旁边看,嘴里念叨:“慢点慢点,烫。”其实粥早就不烫了,可他还是这么说,像对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。

上周下了场大雪,地面积了半尺厚。我下班回来,看见老王头正蹲在雪地里,手里攥着把旧铁锹,费劲地铲着单元门口那条窄道。小黑蛋就蹲在他脚边,身上落满了雪,成了一只白毛黑狗,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老王头的铲子。铲一下,它往前挪一步,铲一下,又挪一步,像在给老王头量步子。老王头铲累了,拄着铁锹喘气,小黑蛋立刻扑过去,用前爪扒拉他的裤腿,呜呜地叫。老王头笑了,骂了句“这畜生”,接着又铲。

我实在看不下去,回家拿了把新雪铲,三下五除二把道清了。老王头搓着手说谢,小黑蛋倒是机灵,颠颠地跑过来,拿湿乎乎的鼻子碰了碰我的靴子,算是认了个交情。我蹲下摸它脑袋,发现它脖子里挂了个东西——是个小小的布包,缝得歪歪扭扭的,用红绳系着。我问老王头这是什么,他嘿嘿一笑:“去年本命年,我给它求的红布条,保平安的。”我哑然失笑,狗还过本命年?可看着那枚脏兮兮的布包在它黑毛里晃荡,竟觉得有几分郑重。

昨晚又降温,我半夜起来喝水,听见楼道里有动静。推门一看,老王头正把自家那床旧棉被往外拖,我问他干嘛,他说:“小黑蛋老了,怕冷,给它垫厚点儿。”被子的确旧了,棉花都结了块,可老王头自己床上铺的也就是条薄毯子。小黑蛋已经站起来,围着被子转了两圈,然后一头扎进棉絮里,只露出半截尾巴尖儿,白白的,在黑暗里格外醒目。老王头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团黑乎乎的东西,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。

今天早上太阳出来了,雪化得滴滴答答。我下楼时看见小黑蛋趴在那床旧棉被上,四只爪子舒展开,肚皮贴着被面,暖洋洋地晒着。老王头坐在旁边的水泥台阶上,手里捏着半根油条,自己咬一口,掰一块丢给它。小黑蛋慢悠悠地嚼着,偶尔抬头看看老王头,眼神温顺得像一潭化开的雪水。我路过时,老王头冲我点点头,小黑蛋也摇了摇尾巴——那尾巴尖儿的白毛被阳光照得透亮,像一小簇不会熄灭的雪。

这大概就是暖冬的意思了。不是气温回升,是有些东西,比暖气更顶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