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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典部首查字

翻开《新华字典》第11版，字典第23页，部首你会看到“部首目录”四个字。查字旁边是字典一排排笔画数，从一画到十七画，部首每个笔画数下面列着对应的查字部首。比如一画有“一、字典丨、部首丿、查字丶、字典乙”，部首二画有“二、查字十、字典厂、部首匚、查字卜”。我数过，总共201个部首。这个数字背下来没用，但查字的时候，你得先知道它长什么样。

查“疆”字。左边是“弓”，右边是“土”加三横加两个“田”。第一反应是查“弓”部。翻到部首目录三画，找到“弓”，右边标着页码。翻过去，在“弓”部里按除去部首后的笔画数找——疆字去掉“弓”还剩16画。一页页翻，在“弓”部16画的位置找到了它。整个过程大概四十秒。如果查“田”部呢？田是五画，疆字去掉田还剩14画，也能找到，但多翻两页。部首查字法的核心就是：先定部首，再数剩余笔画。这两个数字对了，字就跑不掉。

麻烦在于，很多字的部首不好判断。比如“承”字。查“乙”部？查“手”部？都不对。它的部首是“乛”，这个部首念“折”，在部首目录里排在一画最后。再比如“爽”字，部首是“大”，不是“爻”。我上小学时查“爽”，在“爻”部里翻了十分钟没找到，后来老师告诉我查“大”。为什么？因为字典规定：上下结构的字，取上不取下；左右结构的字，取左不取右；内外结构的字，取外不取内。爽是“大”字中间夹四个“乂”，上下结构，所以取“大”。这条规则救了我好多次。

还有一类字更气人——本身就是部首。比如“麻”字，它自己就是部首，在十一画里。查“麻”部，里面只有“麻、麽、麾、糜、靡”这几个字。你要是查“广”部，根本找不到“麻”，因为字典把它单列了。类似的还有“黑”部、“鼠”部、“鼻”部。这些部首笔画多，但认得它们之后，查字反而快，因为部里字少，一翻就到。

我手边这本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第7版，部首检字表前面有个“难检字笔画索引”。专门收那些不好归部的字。比如“乃”字，一画，查“丿”部？不对。它的部首是“乛”。但很多人会去“丿”部找，找不到。难检字表里按总笔画数排，“乃”在二画，直接告诉你页码。这个表是给实在拿不准的人用的。我一般不用，因为用多了会依赖，反而记不住部首规律。

电子词典出来之后，部首查字法用得少了。手机输入法打拼音，或者手写，谁还翻纸质字典？但有个场景电子词典替代不了——你不知道字怎么读，也不会写，只记得它长什么样。比如你在古籍里看到一个字，左边“氵”，右边上面“罒”下面“勹”里面一个“米”。这字念什么？拼音打不出来。手写识别？笔画太多，识别率低。这时候只能数部首。“氵”是三画，在部首目录三画里找，页码翻过去，再数右边部分——罒是5画，勹是2画，米是6画，总共13画。在“氵”部13画里找到它：念“pān”，是“潘”的异体字。整个过程两分钟。电子词典做不到，因为它不认识这个字形。

我教过一个学生，他查“凸”字。先查“丨”部，没有。查“凵”部，没有。查“凹”部，也没有。最后在难检字表里找到了，五画，部首是“凵”。他问我：为什么“凸”的部首是“凵”？我说你把它横过来看，像不像一个“凵”里面塞了个“一”？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部首查字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——你得换个角度想问题。字典编者的逻辑不一定符合你的直觉，但一定有他的道理。摸清这个道理，查字就从体力活变成了脑力游戏。

现在我用字典，更多是查生僻字或者确认笔画。部首查字法慢，但慢有慢的好处。你翻部首目录的时候，会顺便看到很多其他部首；你数笔画的时候，会注意到这个字的结构；你翻到那一页的时候，会看到旁边还有哪些字。这种“顺便”和“注意”，是电子检索给不了的。它逼着你把字拆开看，拆多了，汉字的结构就印在脑子里了。下次再见到“疆”字，不用查也知道它归“弓”部。这大概就是部首查字法还没被淘汰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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