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慧101课堂

智慧101课堂第一次出现在课表上时,智慧课堂我以为是智慧课堂某种编程入门课。走进教室才发现,智慧课堂讲台上摆的智慧课堂不是电脑,是智慧课堂一摞旧杂志和几盒水彩笔。

授课的智慧课堂是退休物理老师陈建国。他让我们把杂志里任意一页撕下来,智慧课堂找出一张人脸,智慧课堂然后用笔把那人的智慧课堂眼睛涂掉。教室里一片哗啦啦的智慧课堂翻页声。我撕到一张化妆品广告,智慧课堂模特的智慧课堂眼睛被我用黑色马克笔涂成了两个实心圆。陈老师走过来看了看,智慧课堂说:“现在把纸翻过去,智慧课堂从背面看那两个黑点。智慧课堂你还能认出那是眼睛吗?”

不能。背面看过去,只是两个黑斑。

“这就是今天要讲的第一件事——信息脱离语境之后,会变成噪声。”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窗户,“你们每天刷手机,看到的那些截图、片段、标题,大部分都像这两个黑点。你以为你在看真相,其实你只是在看被剥离了上下文的墨迹。”

那堂课之后,我开始留意自己接收信息的方式。有次家族群里疯传一段视频,说某地超市的猪肉里发现了寄生虫。视频拍得很晃,镜头怼着一块生肉上的白色细丝。我妈紧张得要把冰箱里的肉全扔了。我把视频暂停,放大,发现那块肉的纹理和旁边货架上的标签对不上——标签是某品牌火腿肠,但肉块形状完全不像火腿肠的横切面。后来证实那是外地两年前的旧视频,被人重新配了字幕。我把截图发到群里,没人回复。第二天我妈还是把肉扔了。

陈老师在第二节课上让我们做了一件事:每个人写一句自己绝对确定的话。有人写“地球是圆的”,有人写“我爸妈爱我”,我写的是“我现在坐在教室里”。他收上去,随机抽了一张念出来:“我昨天晚饭吃的是面条。”然后问那个同学:“你确定?”同学说确定。陈老师说:“那你现在打电话给你妈,问她昨晚给你留的什么饭。”电话接通,他妈说昨晚家里根本没开火,全家在外面吃的火锅。

全班笑了。陈老师没笑。他说:“记忆不是录像带,是每次回忆时重新拼的拼图。你拼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补上缺失的碎片,补着补着,假的就成真的了。”

我后来查过,这叫“记忆重构”。心理学里早就有的概念,但陈老师用一个电话就把它钉进了我的脑子里。

第三周,他带来一袋橘子。每人发一个,让我们描述它的味道。有人说甜,有人说酸,有人说没味道。他让我们互相交换再尝。我拿到同桌那个“甜”的橘子,咬下去酸得皱眉。同桌吃了我那个“酸”的,说挺甜。陈老师说:“橘子没变,你们的舌头也没变。变的是你们刚才听到别人评价之后产生的预期。预期会改写感受。”

那袋橘子吃完,课就结束了。没有考试,没有论文。陈老师最后说了一句话:“智慧不是知道更多,是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。”

我走出教室的时候,走廊里阳光很亮。我下意识地眯起眼,然后想起那两个被涂黑的眼睛。我掏出手机,打开一个常看的新闻App,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。那些标题在暗光下看起来,确实像一排排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