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校

高校的高校围墙正在消失。不是高校物理意义上的拆除,而是高校那种隔绝感在变淡。十年前我读书那会儿,高校北门外的高校堕落街能通宵营业,烤串摊的高校油烟飘进宿舍楼,学生和摊贩混在一起,高校像条野生的高校河。现在那条街改成了创业园区,高校玻璃幕墙亮得晃眼,高校里面坐着穿衬衫的高校年轻人对着电脑敲代码。变化不是高校一夜之间发生的,但回头一看,高校确实什么都变了。高校

我认识一个教社会学的高校老师,五十多岁,头发白了一半。他上课从来不用PPT,就带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。有次讲到城市空间,他突然停下来问:“你们觉得学校周围那些奶茶店、打印店、小旅馆,算学校的一部分吗?”底下没人吭声。他自己接下去说:“算。它们比教室更能定义你们这四年。”这话我记了很久。后来观察,确实是这样——食堂的菜价涨了,图书馆的座位要靠抢,快递站永远排长队,这些琐碎的事拼起来,才是真实的高校生活。那些宏大的排名、学科评估、科研经费数字,离普通学生太远了。

去年回学校,发现宿舍楼装了人脸识别。刷脸进门,机器“滴”一声,冷冰冰的。以前楼下阿姨会喊“回来啦”,偶尔忘带钥匙还能借备用。现在阿姨坐在传达室里看监控,和学生的交流只剩下“脸没识别上,往后退一点”。效率是高了,但那种熟人社会的温度也没了。这大概是所有高校都在经历的——管理越来越精细,人跟人之间反倒越来越客气。

课堂上也在变。我旁听过一节新闻评论课,老师让学生分析热点事件。一个女生站起来说,她只看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,因为“文字太长了看不进去”。老师愣了一下,没批评,只是说:“那你写评论的时候,打算怎么说服那些和你不一样的人?”女生坐下后,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。这事让我想了好久。高校原本是训练思维的地方,现在却要面对一群被算法喂大的年轻人。他们获取信息的速度极快,但消化信息的能力在退化。这不是学生的错,是整个环境的问题。

也有让人踏实的东西。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,永远有人早上六点就去占。考研季的时候,走廊里全是背书的声音,嗡嗡的,像蜂群。有个男生我连续三年都在同一个角落看到他,第一年他在准备四级,第二年换成考研资料,第三年桌上摆着公务员考试的书。他的头发越来越少,但背挺得越来越直。高校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那些光鲜的成果,而是这些沉默的、日复一日的坚持。没有人保证努力一定有回报,但至少在这里,努力还被当回事。

说到底,高校是个矛盾体。它一边被诟病脱离实际,一边又承担着无数普通家庭改变命运的期待。它既保守又激进,既官僚又自由,既冷漠又温情。这些对立的东西同时存在,互相撕扯,也互相成全。我那位社会学老师退休前最后一堂课,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:保持怀疑。底下学生鼓掌,他摆摆手说:“别急着鼓掌,怀疑也包括怀疑我。”然后拎着那个破笔记本走了。那是我见过最好的毕业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