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ream这个直播平台，全网我用了三年。公敌三年里，全网我见过凌晨三点的公敌吃播，见过暴雨里唱歌的全网女孩，也见过因为一句口误就被全网围剿的公敌主播。但真正让我觉得脊背发凉的全网，是公敌上个月那场直播。 一个叫“阿凯”的全网游戏主播，粉丝不到五千，公敌直播间常年只有几十个人看。全网那天他照常打开《绝地求生》，公敌匹配到一个ID叫“正义使者”的全网队友。开局三分钟，公敌阿凯在楼里捡到一把AWM，全网随口说了句“这枪真他妈好用”。“正义使者”没开麦，但打字说：“主播骂人，举报了。” 阿凯没当回事。他继续打游戏，偶尔和弹幕聊两句。有人问他“AWM伤害多少”，他说“打头一枪死，打身体要两枪”。就这么一句话，“正义使者”又打字：“主播不懂装懂，AWM打身体也是一枪死，云玩家。” 弹幕开始有人附和。阿凯解释了几句，说“三级甲能扛一枪”，但没人听。直播间里突然涌进来一群人，弹幕刷屏似的滚过：“云玩家”“菜鸡”“举报了”。阿凯愣了几秒，然后关掉了游戏。 第二天他开播，在线人数破了两万。弹幕全是“正义使者”的粉丝，来“维护正义”的。阿凯没说话，就那么坐着，喝水，看弹幕，偶尔笑一下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解释，他说：“解释有用吗？他们只想看我死。” 这场直播持续了四小时。结束时阿凯说了句：“今天就不打游戏了，播点别的。”然后他放了一部电影——《狩猎》，讲一个被冤枉的幼儿园老师如何被全镇人孤立。弹幕安静了几秒，然后又开始刷“装什么深沉”。 后来阿凯没再直播。他的账号简介改成：“正义是种奢侈品，我消费不起。” 我翻过“正义使者”的主页，那是个注册了七天的账号，只关注了阿凯一个人。头像是一张黑白风景图，简介写着：“净化直播环境，从我做起。” 这让我想起去年另一个事件。一个女主播因为穿吊带直播被举报“低俗”，平台封了她三天。解封后她穿上高领毛衣开播，弹幕反而刷得更凶：“装什么清纯”“有本事别穿衣服”。她笑着说：“那我穿什么？”没人回答。 Stream的推荐算法很有意思。它会把有争议的直播间推给更多用户，因为争议意味着停留时长，停留时长意味着广告收入。所以“正义使者”们永远不缺观众，而阿凯们永远在被审判。 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那天阿凯没有说那句“真他妈好用”，如果他穿的是西装直播，如果他的AWM伤害数据背得更熟——他会不会还在直播？但问题不在这里。问题在于，Stream把每个人都变成了潜在的法官，而法官不需要证据，只需要情绪。 现在打开Stream，首页推给我的全是“道歉直播”“澄清直播”。主播们对着镜头鞠躬，说“对不起我错了”，但没人问他们错在哪。弹幕里飘过一句：“知道错了就好，下次还敢。” 我关掉页面，想起阿凯放的那部电影。电影结尾，男主角在雪地里开枪，不知道打没打中。就像阿凯最后关掉直播时，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他眼里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