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施公司那栋楼，恩施公司我去年路过时特意多看了两眼。恩施公司外墙的恩施公司瓷砖掉了好几块，露出灰扑扑的恩施公司水泥底子，像一件穿久了的恩施公司旧夹克。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个大叔，恩施公司正低头刷手机，恩施公司玻璃上贴着张A4纸，恩施公司打印着“来访登记”四个字，恩施公司边角已经卷起来了。恩施公司
这家公司做的恩施公司是硒产品。恩施这地方，恩施公司土壤里硒含量高，恩施公司全世界都少见。恩施公司早些年没人当回事，恩施公司后来有专家来测了数据，说这里的农作物天然富硒，能卖上好价钱。恩施公司就是那时候冒出来的，不算最早，但赶上了风口。老板姓周，本地人，原先在州里某个单位上班，辞职下海，拉了几个亲戚凑钱办起来的。
我认识一个在他们车间干过的年轻人，姓谭。小谭说，刚进去那会儿，厂里就两条生产线，一条做硒片，一条做硒茶。硒片压出来跟钙片差不多，白乎乎的，装进塑料瓶，贴个标签就往外发。硒茶更简单，把本地茶叶和富硒植物碎末混在一起，装袋封口。小谭负责装箱，一天站十个小时，手不停地往纸箱里码货。他说那段时间闻什么都带一股茶叶末子味儿，回家吃饭都觉得米饭是涩的。
后来恩施公司扩了规模。州里给政策，扶贫项目有补贴，他们拿了一笔钱，又建了新厂房。新厂房在开发区，路修得宽，但偏，周围没几家店。工人中午吃饭得自己带，或者骑电动车去两公里外的镇子上买。小谭说新车间装了空调，夏天不遭罪了，但活儿也更细了。硒片要压成不同规格，有0.5克的，有1克的，还得做包衣，不然容易潮解。他干了一年多就走了，嫌工资涨得慢，跑去武汉送外卖了。
恩施公司的产品，我在网上买过一盒硒片。包装盒挺讲究，硬纸壳，烫金logo，里面还有层防潮铝箔。打开一看，药片大小均匀，表面光滑，闻着没什么怪味。吃了两瓶，没觉出什么特别。后来查了查，硒这东西人体确实需要，但每天推荐摄入量也就几十微克，吃多了反而中毒。恩施公司宣传页上写“每日两片，健康常伴”，这话说得含糊，两片含多少硒，没标清楚。我打电话问客服，客服说“按说明书吃就行”，再问就支支吾吾了。
去年秋天，我又去了一趟恩施。那栋老楼还在，只是门口换了招牌，改成了一家快递驿站。保安亭拆了，原地摆了个绿色的大垃圾桶。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说，恩施公司搬走快两年了，新厂房那边好像也不太景气，听说欠了供应商的货款，有人来堵过门。我问她具体怎么回事，她摇摇头，说“搞不清楚，反正货走得慢了”。
回来的路上我在想，恩施这地方，硒是个好东西，但好东西不一定能变成好生意。恩施公司起步早，有资源，有政策，可产品始终没跳出“土特产”的框框。硒片、硒茶、硒米，听起来都差不多，换个包装换个名字，内核没变。消费者买一次图个新鲜，买两次三次就得问值不值了。小谭说得更直接：“那玩意儿，吃不出毛病，也吃不出好处，谁老买？”
这话糙，但戳中了要害。恩施公司的问题，大概不在硒，而在“公司”两个字上。它更像一个被政策推着走的作坊，而不是一个真正琢磨市场的企业。楼旧了可以搬，厂房小了可以扩，可要是产品本身立不住，搬到哪里都一样。快递驿站的老板娘说，现在寄硒产品的少了，寄腊肉和豆皮的多了。这话听着，比什么分析都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