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小伙半夜

凌晨两点十七分,外卖李强把电瓶车停在了城中村巷口。小伙手机屏幕上跳出新订单,半夜取餐地址是外卖三百米外那家二十四小时粥铺。他搓了把脸,小伙指腹蹭过颧骨上结痂的半夜擦伤——昨天雨夜滑倒留下的。

粥铺老板老陈正往打包盒里舀皮蛋瘦肉粥,外卖见他进来也不抬头:“又是小伙你,这个月第几回跑后半夜了?半夜”李强笑笑没接话,目光扫过柜台上的外卖保温箱。老陈老婆从后厨探出身,小伙往他手里塞了个茶叶蛋:“趁热吃,半夜这单送完歇会儿。外卖”

送餐地址在五公里外的小伙老旧小区,没有电梯。半夜李强爬到六楼时,门缝里透出的光突然灭了。他敲了两下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门开了一条缝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接过粥时手在抖。“小伙子,能不能帮我把垃圾带下去?”她指了指门边三个扎紧的塑料袋,“腿脚不好,攒三天了。”

李强拎着垃圾下楼,袋子里有股酸腐味混着药味。他想起自己租住的隔断间,隔壁住的老太太也总把垃圾放门口,有次他顺手带下去,第二天门口多了袋橘子。这单跑完已经三点出头,他靠在车座上啃茶叶蛋,蛋壳碎在掌心,路灯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扁。

系统又派了一单,这次是便利店。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姑娘,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,听见提示音猛地惊醒。她手忙脚乱地扫码,把袋子递过来时小声说:“刚才有个骑手在门口摔了,餐全洒了。”李强接过袋子,瞥见门外地上还有没干的水渍。他骑出去两百米,又折回来,从后备箱翻出块纸板,立在湿滑处。

送完这单,天边已经泛灰。李强在桥洞下遇见老赵,老赵正就着矿泉水啃馒头,车把上挂着半瓶白酒。“昨晚跑了多少?”老赵问。“十七单。”李强拧开自己的水杯,水是温的,早上灌的。老赵嘿嘿笑:“我十九单,有个客户打赏了五块。”两人沉默着看桥下早班公交车驶过,车灯刺破薄雾。

李强想起刚跑外卖那会儿,有次送错楼栋,客户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。现在他闭着眼都能画出这片区域的楼号分布。手机震了下,是平台推送的“骑手关怀”——高温补贴通知。他划掉通知,点开接单键。新订单跳出来,取餐地址是粥铺,送餐地址是城中村另一个巷口。

老陈看见他又来了,这次没说话,直接递出打包好的袋子。李强接过来,发现袋子里多装了个豆沙包。他跨上车,晨风灌进领口,带着河水的腥气。送餐路上经过早市,卖菜的大婶正在支摊,看见他喊:“小伙子,今天有新鲜荠菜!”他按了声喇叭回应,车没停。

收餐的是个年轻男人,开门时手机还贴在耳朵上:“方案我改完了,马上发你。”接过粥时愣了一下,从口袋里摸出包烟:“兄弟,抽一根?”李强摆摆手:“戒了。”下楼时听见那男人对着电话说:“刚外卖小哥送来的,这大半夜的……”后面的话被门关上了。

天彻底亮了。李强把车停在充电站,拔下钥匙时发现钥匙扣上多了道划痕——大概是昨晚摔车蹭的。他靠着墙坐下,翻看今天的收入:八十三块四。够交三天房租。手机又响了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:“强子,你爸腰疼又犯了,不过你别担心,贴了膏药好多了。”

他回了句“知道了”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充电站的电视正在放早间新闻,说今天最高气温三十七度。李强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,走向车棚。路过便利店时,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正在擦玻璃,看见他挥了挥手。他点点头,跨上电瓶车,拧动把手。

晨光把整条街染成淡金色。李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,后视镜里,城中村渐渐缩成一片灰扑扑的剪影。手机支架上的订单提示又亮了,他瞥了眼路线,拐进了另一条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