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平常的是蟋蟀一对旁注小字道要原配

鲁迅在《朝花夕拾》的最平注小字道《父亲的病》里写过一句怪话：“最平常的是‘蟋蟀一对’，旁注小字道：要原配。蟋蟀”那时绍兴城里庸医开方，对旁讲究药引，原配蟋蟀须是最平注小字道原配夫妻，同穴而居的蟋蟀才算数。我小时候读到这里，对旁笑得打跌——蟋蟀又不是原配人，哪来的最平注小字道原配？后来在乡下住过一阵，才晓得这事荒唐里透着点真。蟋蟀

我家老屋后面有块菜地，对旁夏天夜里，原配蟋蟀的最平注小字道叫声能吵得人睡不着。有回我逮了两只，蟋蟀一只黑头，对旁一只黄头，随手扔进玻璃瓶里。第二天早上，黑头那只死了，黄头那只在瓶底转圈，触须断了一根。我奶奶看见了，叹口气说：“你捉的怕不是一对夫妻。”我不信，又去捉，专挑草丛里挨得近的两只。结果那两只在瓶子里待了三天，活得挺好，还互相理触须。

这事邪门。后来问一个捉蟋蟀的老把式，他蹲在田埂上，卷烟抽了一半，说：“蟋蟀这东西，地盘性重。公的占一块地，母的来了，交配完就走。可要是两只从小一块儿长大，同吃同住，那就算‘原配’了。你硬拆开，另一只活不久——不是饿死，是气死。”他说“气死”两个字时，烟头明灭，像在说一桩人间事。

我忽然明白鲁迅为什么要把这句药方抄下来。庸医当然荒唐，可“原配”二字，荒唐里藏着老百姓朴素的观察：万物有灵，有些联结是命里带的。拆散了，药引就不灵了——不是药不灵，是心不在了。

前年回老家，菜地早没了，盖了楼房。夜里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。我偶尔想起那两只蟋蟀，想起老把式说的“气死”，觉得现代人比蟋蟀还不如。我们换工作、换城市、换伴侣，像换手机壳一样勤快。谁还信“原配”这回事？连药房里都不卖蟋蟀了，都改卖中成药，成分表里印着“人工养殖”，干净、标准、无情感。

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是人工养不出来的。就像我奶奶说的，她嫁给我爷爷那年，家里穷得只有一床破棉被。后来爷爷去东北扛木头，三年没回来，村里人都说他死了，劝她改嫁。她没走，守着那床棉被，每年夏天晒一次。第三年冬天，爷爷回来了，带回来一袋玉米面。两人没说话，奶奶把玉米面熬成糊，爷爷蹲在灶前喝，喝到一半，忽然哭了。

“你看，”奶奶后来跟我说，“人跟蟋蟀一样，有些伴，拆不得。拆了，魂就散了。”

鲁迅写那句药方，大概也是这个意思。他讽刺庸医，可没讽刺“原配”本身。他知道，世上最平常的东西里，往往藏着最不平常的道理。蟋蟀一对，原配，旁注小字——那旁注里写的不是药引，是人心。

现在很少有人写旁注小字了。连情书都改发微信，删了就没痕迹。可我总想起那个玻璃瓶，两只蟋蟀挨着触须，安安静静地活着。它们不知道什么叫“原配”，但它们知道，有些路，得两只一起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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